上周,一则“驾照自学自考”的新闻,引起不大不小的波澜。据说,此举是为了抑制腐败,彰显社会公正性。有人叫好,认为这是社会进步的体现;有人担忧,会不会“一放就乱”;有人质疑,其间的操作难度非常大,能不能真正实施。事实上,驾照自学自考不仅在诸多国家早已实行,就连咱们自己,以前也曾有过,并非新鲜事。

驾照自学自考早就有
已经记不清商业性质的驾校是哪年出现的了,估计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。就拿北京来说,在1985年前后,北京只有清河的公交驾校、平房的北汽驾校、东小口的首汽驾校等为数不多的几所。当时,不少单位自备教练车,培训司机的工作由本单位自身完成,考试是在位于幸福大街的车管所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驾照自学自考,其实早就有。
我国在不止一个领域,都有“考培分开”的做法。考试是政府行为,培训是商业行为,性质完全不同。参加考试缴纳考试费,参加培训交学费,但是,有人将这两种费用混为一谈。比如,几个科目的考试费用,各省收费不一,便宜的150元,贵的有五六百元的。至于人们通常说的考驾照需要四五千元,主要成分是驾校收取的学费。
西方诸国的考驾照
不知从什么开始,我国的考驾照全部归纳给了驾校,报名、授课、考核、训练、再考核,驾校开展了一条龙式的服务,个人无法独立向车管部门申请考试。不过,此举对于多数人来说,带来了便利与简单。犹如出国旅游,虽然不少国家的驻华领事馆,都接纳旅行者前往申请签证,但有些旅行者为了省事,还是愿意多花钱,将此事委托给旅行社代办。
与我们不同的是,美国、德国等汽车发达国家,至今仍采取自学自考的模式。比如,在美国考驾照是先自学法规,然后到管理部门在电脑上答卷,合格后得到一个学习驾照,凭着它,就能在有驾照的人的陪同下,驾车上路练习,练习之后是路考,合格后就能拿到正式驾照了。整个过程中,政府收费50美元左右(各州不一),如果不是一次过,费用还得增加。50块钱就能拿到驾照,对于我国同胞来说,是个令人羡慕的数字,或许有人说,换算成人民币就是300多块钱了,也不便宜。可问题是,这数字是对生活在美国的人而言,无需面对生活在中国的人,对于前者来说,它就是50块钱。
据我所在的一个论坛的网友说,他移民德国后也考了驾照,甚为麻烦——首先是繁琐、具体且实用的救护知识,合格后才能政府部门登记、缴费、领证,接着是培训、练习、考试。培训与考试的内容是交通法和实际驾驶。实际驾驶考试非常严格,据说很少有一次能过的,这位朋友考了3次,第一次未过是因为在驾驶时回答了考官的几个闲聊式的问题,第二次未过是因为转弯角度不合适,有威胁它车的嫌疑。
观察西方国家的考驾照就能发现,他们在考试中的重点是安全驾驶,比如,在无信号灯路口必须做到车轮停转,观察后再起步;并线前必须回头观察,扭头幅度不够都可能导致无法通过考试;转弯时的行驶轨迹决不能影响到它车,尤其是右侧车;遇到行人停车礼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这些恰恰与我国相反,我国关注的是驾驶本身,不太关注安全。正是这个原因,在我国的道路上,优先权被多数人忽视,交通秩序因此混乱。由此便能解释我国的机动车数量不高,但交通事故死亡率却比较高的原因。
目前的驾校培训有些草率
说到这儿,发现一个很滑稽的现象:一方面是我国的考驾照注重驾驶,一方面却是数量庞大的驾驶者,驾驶技术很差。这又是什么原因呢?我认为,是我国特有的考试文化所导致的——中国人似乎很善于应付考试。请注意,是应付。很多人没有把考试当成掌握技能的机会,而是将其视为应付差事。考生、管理部门、培训部门,大家都这么认为,都没有认真对待。
我的家人今年历经了考驾照的全过程。其中,练习科目二时上车操练17个小时,练习科目三时上车操练3小时,然后就拿到了驾照。在练习科目三时,表面上看是去了5次,每次4小时,但实际练习只开了3圈,每圈10多分钟,然后就坐在那里,等待着打卡。正当我为其只练习20个小时而担忧的时候,一位友人说:想考驾照?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,我们这有个驾校,一个月之内保证让你拿本儿,随便练练就行。上网查询,得知有些地区果真如此,有人为自己没怎么练,就拿到了驾照而得意洋洋。这种现象让我忆起当年我考驾照时,前后历经8个月,仅仅是上路实际操练,就长达4个月,平均每天练习至少1个半小时。
在外地一家驾校,我看到科目二的训练场上,教练车加挂着各种各样的标杆,学员被告知,看到哪个标杆往哪边打轮多少。考试时,还有人在一旁指导。用这种方式训练出来的驾驶者,在实际驾驶中,不会倒车入位,也就可以理解了。按理说,经过科目二的考核,理应很熟练地完成倒车入位,可在现实中,车头朝里停车的景象,极为普遍,如果必须倒车,也往往需要有人下车指挥。曾看到数次极为夸张的场面:汽车4个角各站一人看管,驾驶者小心翼翼,折腾许久,才勉强完成倒车。
也许有人看到这儿,会脱口而出:肯定是一女的。还真不是。男生驾车技术差的,同样不在少数。几年前,应邀讲驾驶培训课,有几位打扮的特别前卫的小帅哥,满脸不屑一顾的神情,开始我以为这几位是玩家,可实际操练时,偏偏是他们,把车道上的桩桶撞了个七零八落。还有一次,给一家汽车媒体的编辑们培训驾驶技巧,结果,不管是麋鹿测试,还是梅花桩驾驶,没有一人能按规定完成,计划中的高速过窄门培训,根本无人敢于问津。至于社会上的普通车主们,驾驶技术更是令人堪忧,在一次驾驶训练营中,一个简单的百千米加速外加紧急制动,在场60余人,能较为出色完成的,只有两三人——那天回家时,身处车流中,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恐惧感。
驾驶道德大于驾驶技术
面对广泛性的社会现象,个人自然无能为力。我只能管好自己,管好我的孩子。当女儿拿到驾照后,我辅导她学会了一系列驾驶技巧,基本上是按照培训车手的课程进行的,当然,她肯定比不上专业车手,能有查理兹·塞隆在《偷天换日》中的表现,也就足够了。
但是,我首先要求的,是必须在驾驶中遵守交通法,时时遵守一个原则:我的自由到你为止——绝对不能对他人构成威胁。如同美国、德国的驾照考试,驾驶技术退而其次,遵纪守法、不威胁他人为最最首要。为此,我给她开了一张驾驶须知:
1,驾驶不是时尚,没必要炫耀驾驶,它仅仅是一个交通手段,跟骑车、乘公交无本质差异。
2,请牢记:驾驶必须专心致志,因为,当时速为10公里时,汽车每秒往前走2.78米。所以,身体不适、服药后、酒后、睡眠不足时,不能驾驶。看短信、微信时,不能驾驶。
3,驾驶中牢记路权,牢记优先权——记住,你右侧的车,永远比你优先。另外还需记住,在辅路时,出主路的车优先;右转弯时,左转弯的车优先;进环岛时,环岛里的车优先。至于行人,他们更为优先。还有进出站的公交车,礼让一下,功德无量。
4,不要轻易按喇叭,尤其是面对行人、骑车人时,或许你觉得这是友善的提醒,其实那是粗暴的催促。不要养成用喇叭叫人、叫门的习惯,那是一种很不尊重人的行为。
5,汽车是奔跑的工具,无故低速,不一定代表着安全。根据路况,快要快得起来,慢要慢得下去。路况好的时候,尽可能加速,只要没违法。
6,提前选择好车道,切勿反复并线——如果你想体验竞速快乐,请去赛道,而不应在道路上。市区中,看到距出口500米标识时,就开始逐步并线到最外侧车道,在高速公路上,这一行动须提前到1公里。并线时应该加速,而不是减速。
7,并线前一定要先开转向灯,后车全部体现在内后视镜中,才能并线。超车亦必须首先开转向灯,并确保有足够长的直道,超车后,在后外后视镜中看见被超车辆的2个前轮,才能缓慢返回。
8,阴天时、黄昏时、过隧道时、入地库时,一定要开启大灯。有照明的路段,不要开远光灯,必须开远光灯时,对面有车一定要关闭。非雾天不要开启前、后雾灯。
9,用谨慎、平和的心态面对驾驶——驾驶是件暗藏危险的差事,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分钟将会遇到什么,务必永远保持谨慎。超速、鲁莽驾驶,丝毫不值得夸耀,保持安全驾驶的记录才是最牛的。至于不文明的行为,实在很多,用平常心面对就是了,不要试图斗气,那样会破坏你美好的心情。
10,选择合理的挡位,在适合的时间踩下适合的油门,你会发现,驾驶技术远远大于汽车动力。在很多时候,汽车动力并不重要,想把车开得好吗——永远比别人先踩油门,永远比别人先踩刹车。
不要认为我写得很繁琐,我相信,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里,驾驶道德都会大于驾驶技术。如果一个社会仍然奉行丛林法则,那也只能证明这社会尚未开化。
驾驶并非必须掌握的技能
有人认为,驾驶没什么技术含量,只是个熟能生巧的东西,开着开着就好了。我认为,此观念并不一定正确。
我采访过一个单位的司机班,30多人,只有1人几乎每年都出一次或大或小的交通事故,而这人的驾龄已有20多年。事实上,娴熟的驾驶,首先需要的是良好的车感,包括方位感、速度感、距离感。还是在女儿小的时候,我就曾培训她,根据身后的声响,判断接近的速度与距离;看一眼对面来车,立即获知将在哪一个点位上,与对方会车,等等。
不管怎么说,驾驶并非必须掌握的生活技能,它只是一种出行手段。英国人、日本人、新加坡人,以及我国的香港人,以他们的收入买车的话,比咱们中的多数人都要轻松,但他们的汽车普及率并不是咱们想象的那么高。
严格管理不是坏事
有人抱怨,现在的驾照考试太难了,考了好几次都没过。
试想,如果采取美国的做法,街道上会是怎样?人们能老老实实地排队吗?能规规矩矩按照交通法的要求去做吗?911恐怖袭击后,幸存者们沿着楼梯撤离大楼,据一位在场的中国人事后撰文回忆,当时大家一律靠右,单行往楼下走,每一层都会有人加进来,越往下,走的越慢,有时干脆停下来,但是,没有一个人从左侧往前超越,尽管左侧的楼梯多数时候都空着,只有些消防队员往上走。
北京的五环路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,交通阻断,有些人不耐烦,便从应急车道往前挤,不一会儿,应急车道被彻底堵死,导致救护车无法前往出事地点。而几个月前在某地,同样是救护车被阻碍,车内的重病婴儿不治身亡。
不过,单纯指责某些驾驶者是不公允的,良好的秩序来源于完善的管理——政府如果采取睁一眼闭一眼的管理态度,交通秩序只能一直混乱下去。如同北京的电动自行车,数年前刚出现时,北京交管部门曾明确表态不许上路行驶,可无人管理,骑它的人,也就越来越多。在某些地区,已经泛滥成灾,此时再想管,难度陡增。再比如,现阶段的北京规定外地车辆在京必须办理进京证,方能行驶,可我在京北、京南、京东的N多个住宅区里,看到成百上千的外地车辆,长年驻守,有的根本就是黑出租。问过其中几位,他们的回答很一致:没人管,怕什么。
无数事实证明,我国的交通管理不仅不严格,反倒是非常松懈。在交通方面,中国人拥有全世界最大的自由。很显然,这是个不值得羡慕的荣誉。对于交通而言,管理是根本,严格管理不是坏事。如果希望有个良好的交通秩序,就必须从严格管理做起。
关于《星爷说车》
星爷—汽车使用爱好者、汽车媒体评论人。1988年开始驾车周游列省,至今兴趣盎然;2001年开始为媒体做汽车评测,阅车无数。
星爷从不单纯迷信汽车品牌,更不盲目崇拜汽车动力,秉承汽车是工具的简单思想,把汽车的功能发挥到极致。物尽其用是星爷最大追求。《星爷说车》实乃休闲茶馆,新车上市、旧车改款、业内故事、汽车生活,驾驶心得、旅行感受,凡与车相关的话题,都将在“茶馆”与大家分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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